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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微山湖畔,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地质“娘子军”——忆山东局一队女子钻机

    2019-09-23 22:34:21 中煤地质报 阅读

    □  赵松刚

    1976年3月8日,山东煤田地质公司第一勘探队三八钻机正式成立。这支由平均年龄20岁的姑娘组成的地质“娘子军”,扎进微山湖畔的偏远农村,抡大锤、爬高塔、抢开钻,为祖国寻找地底宝藏,曾荣获全国“特别能战斗的钻机组”称号。

    这是山东省唯一一支女子钻机队,从1976年3月至1980年1月,前后共有3批59名姑娘加入。虽然40多年过去了,但她们风华如夕、初心未改。前不久,她们在山东省煤田地质局举办的“追先模足迹、寻地质初心”座谈会上再次相聚,重回曾共同战斗过的野外一线,追忆火红年代的感人故事。

    跳进泥浆人工搅拌的“女铁人”

    三八钻机共有三个班,实行24小时轮班制,任何时候、任何情况下,工地都要有人值班,即使是狂风、暴雨、冰雹等恶劣天气,也不能少人,班长更是要能吃苦、受住累、不抱怨、冲在前。1954年出生的赵春英,就是这样一名好班长。

    当年22岁的赵春英是队伍中的“老大姐”,平时寡言少语,一旦上了工地,握住了钻杆,拿起了锤子,整个人就振奋了起来,干活儿毫不含糊,被称为“老黄牛”。

    1976年秋,钻孔出现漏水事故,赵春英和工友们迅速向钻孔内注入泥浆,但这场事故比预料的要严重得多,注入的泥浆很快漏光,漏水险况始终未见好转。备用泥浆很快用完,使用泥浆枪搅拌泥浆的速度太慢,如果搅拌不匀,很难起到预期的效果。

    千钧一发之际,赵春英纵身一跃,跳进了泥浆池。她全然不顾翻滚的泥浆淹没了身体、压迫着胸腔,并喷溅到自己的脸上、嘴巴、耳朵甚至眼睛里,奋力甩开双臂,一边拍打、搅动着周围的泥浆,一边大声地指挥岸上的工友加快节奏,直到泥浆搅拌均匀,她才被工友们拽上了岸。这时,赵春英已经在泥浆池里战斗了20多分钟。她还没来得及脱去沾满泥浆的工服,又同工友一道向钻孔注入泥浆,直到救援取得最后的胜利。

    “一定要把漏水堵住,一定不能出事故。”赵春英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时说,担起一个钻机班长的责任,是她那一刻唯一的想法。

    站在钻塔最高处的队长

    三八钻机队长冯朝兰是一个在困难面前、危急关头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“冲锋手”。在加入三八钻机时,大家对这项工作的认识可以说是“两眼一抹黑”,一切都要从头开始。除了学习必要的知识和参加实训外,还有一个重大的考验摆在大家的面前,那就是胆量。

    安装钻塔是必修课,其中最危险的一步是爬到17.5米高的顶端安装脚踏提管器。这对一个20岁左右的姑娘来说是一项重大的心理考验,很多人爬两层就因为恐高而双腿颤栗,不敢再往上爬,更何况是爬到最高处,徒手进行安装操作。

    这项工作便成了冯朝兰的活儿,只要转移阵地,就能看到她爬上顶端的身影。工友们都说,冯朝兰的胆子大得很。她们不知道的是,冯朝兰也怕,“总要有人冲在前面。”

    冯朝兰的胆量比男人还大,这是大家公认的。有一次半夜时分,工地上机械出现故障,必须使用反丝锥及时进行修理,但是现场没有工具,必须到30里外的工区取。去往工区的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,极难前行,稍不注意就可能迷路,特别是在漆黑的夜晚,两边尽是高过人头的高粱地、玉米地,就算是男人也会感到惊悚。为了尽快修好设备,冯朝兰一马当先,骑上“大金鹿”自行车,带上手电筒,踏上了去往工区的路。来回用了近3个小时,她终于取回工具,及时修好了设备,防止了重大损失。

    连续48个小时不下工地、听声音就能辨别岩层、从没回家过一个春节……在艰苦的岁月里,在困难面前,冯朝兰敢于迈出第一步,率先垂范,这就是一个地质女队长的风范。

    与酷暑和蚊蝇抗争的“女秀才”

    1977年7月中旬,工地温度超过40℃。

    郑永琴和工友们不顾酷暑,穿着不透气的工作服正在拆卸钻机设备。汗水将她们的衣服全部浸透,褂子、裤子紧紧地贴在身上,毒辣的太阳在头上炙烤,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。热了、累了、渴了、饿了,没有一个人下工地,直到拆卸结束。

    三八钻机大班记录员郑永琴文章写得好,是“女秀才”。在她的记忆里,每次转移工地都是一场持久的苦战。盛夏,和狂风暴雨斗;寒冬,和冰天雪地斗。

    到达新的工地已是夜间,早已口渴难耐的郑永琴和工友们冲向井边,大口大口、毫无顾忌地喝着刚刚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。走进“宿舍”,其实是一间摆放着秸秆、杂乱不堪的柴房,她们全身的衣服还是湿的,黏在身上,但是根本不敢脱下来,因为微山湖边的蚊子大得吓人,她们依靠衣服勉强能保护皮肤。郑永琴喷上了杀蚊剂,疲惫地进入了梦乡。次日醒来,她的脸上、身上、腿上、手上、脚上全都是蚊子的尸体。

    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”“为祖国寻找宝藏,做煤田行业尖兵”,郑永琴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40多年前响彻乡间工地的嘹亮口号。她将三八钻机的事迹写成了新闻报道,在《山东青年报》等多家媒体发表,多次获山东煤田地质公司表彰,1977年、1978年连续两年在山东省煤炭系统先进代表大会上作典型发言。

    煤油灯下甩大锤的倩影

    工地上的夜晚黑如泼墨,三八钻机的宿舍里没有通电,照明只能靠煤油灯和手电筒。下工后的袁新美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,每天坚持练习抡大锤。锤子比想象的沉很多,扎紧步子、握紧把手、甩开膀子、对准位置,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,虎口震得生疼,胳膊练得酸痛,手上磨出了血泡,她还是不肯停下。

    实训是为了掌握技巧,同时也能锻炼力量。除了练习抡大锤,袁新美还要写笔记,依然是在这盏煤油灯下,安全学习、政治学习、训练心得体会都要记在本上。袁新美把《毛泽东选集》放在枕边,时常拿来读。“毛主席的教导,是在艰苦岁月支撑我们奋战的精神支柱。”

    勤学苦练,这是袁新美尽快适应陌生岗位的“笨办法”。

    咬紧牙关、忍住泪水,所有的成绩都是靠努力得来的。作为第一批进入三八钻机的成员,袁新美在训练时不知偷偷地哭过多少次,但是她从未退却。两只手磨破了不要紧,结了茧子就不疼了,要是还疼,就再磨破一次。冬天的时候,袁新美和工友们砸开湖面的厚冰,取水洗衣,许多人都得了严重的冻疮。

    1976年,唐山大地震。在微山湖边的田陈村,三八钻机的姑娘连粗陋的茅草房都不能居住了,全部搬到了帆布和钻杆支起的简易帐篷里。在最难熬的寒冬里,帐篷漏风又漏雪,姑娘们睡觉时不得不在被子上盖一层塑料布,早上起来,塑料布上落满了蓬顶漏下来的积雪。有些人脚被冻后走路步履蹒跚,但是仍旧坚持带病上工地。

    袁新美说,年轻的时候经历过这一切,以后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挫折都觉得“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”。尽管她们满脸风雨沧桑,但因为坚强,她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动人。

    印刻在身上的“军功章”

    长时间奋战在一线,几乎所有的三八钻机成员身上都留下了或大或小的伤痕。这些伤痕是一枚枚闪耀的“军功章”,见证着她们在艰苦环境中不畏挫折、顽强拼搏的奋斗历程,映照着她们的芳华与初心。

    1977年夏天,於翠英在使用压钳拔杆时不慎被夹住手指,顿时血流如注。她被紧急送往县城的人民医院接受治疗,整整缝了6针,左手小指留下了一道2厘米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。於翠英没有选择住院,绑着绷带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
    封孔,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序,必须将水泥和纤维素搅拌均匀后进行封孔。但是水泥凝固得快,使用工具很笨拙,速度慢、不均匀,容易出现质量问题。为追赶工期保证质量,三八钻机的姑娘们选择用手搅拌水泥和纤维素,很多人的手都在搅拌时被烧伤。於翠英的两个手掌上至今还能清晰地看到当初的印记。

    紧要关头,全员上阵,完成任务才下工地吃饭喝水,“求质量、求速度、求效益”,深植在每一个三八钻机成员的内心深处。

    李秀婷,左手大拇指指甲盖被岩芯机揭开,右手大拇指被拧管机夹伤;赵春英,头部被滑轮砸中,至今仍有凹陷;任大荣,被机器砸后留下伤疤;孙萍,双腿受伤至今难以下蹲。肠、胃、腰、腿、脚、背、手、耳,很多人都留下了难以治愈的病痛……

    在一张三八钻机队员的照片上,写着“风华正茂三八战士”八个字。不是工人是“战士”,这就是她们的信仰。在她们看来,身上所有的伤都是“军功章”,工地就是战场,工友就是战友。

    坚守初心向阳盛开的“红梅”

    1978年1月,全国煤炭工业“学大庆、赶开滦”群英大会召开,三八钻机队长冯朝兰参加大会,与当时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合影留念,三八钻机被授予“特别能战斗的钻机组”荣誉称号。

    四年时光,一路走来,尽是苦尽甘来的泪水,也尽是振聋发聩的成绩。1976年冬,还在试训的姑娘们排成一排,被剪掉留了很久的长发,束起了短短的马尾辫,她们不曾退却。在她们的一生中,那一段火红的艰苦岁月,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。

    马佩佩刚进入三八钻机时,觉得地质工作既艰苦又枯燥,一度消极怠工,甚至对人生都失去了希望。于是,五音不全的冯朝兰带她唱《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》:并蒂的花儿竞相开放/比翼的鸟儿展翅飞翔/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/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……没想到,唱歌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改变,扛钻杆时唱了有力气,爬高塔时唱了壮胆子,她永远地爱上了地质事业,爱上了唱歌。她在全国和省煤炭系统多个歌唱比赛中斩获大奖,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地质女歌手。

    队伍中年龄最小、只有16岁的刘秀荣,在姐姐们的帮助下不再害怕黑夜上工,成为一个勇敢的人;怕苦怕脏的马明星,从开始的抱怨工作条件差,一心想要离开,逐渐变成了徒手拌泥浆的好手,不再畏首畏尾;个子矮被起绰号“三米七”的李金萍,最终爬上了高高的钻塔……正如“女秀才”郑永琴总结的,短短的几年,给了她们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。

    进城洗一次淋浴的热水澡,闲暇时围在一起唱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席地而坐看一部电影,爬上高塔迎接冉冉升起的旭日,慷慨激昂地背诵毛主席语录……艰苦的岁月里,幸福是如此简单。

    三八钻机的姑娘很多来自地质家庭,父辈都是战斗在地质勘探一线的工人,她们深知地质勘探工作的艰辛与不易,却以“巾帼不让须眉”的气概,展现出崇高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,“扎根钻机干革命”,为祖国的地质事业无悔地奉献芳华。

    43年过去了,这群年轻的姑娘已退居二线,但是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,奋斗的场景瞬间就可以清晰地展现在她们的眼前,轰鸣的机器、高高的钻塔、团结的战友、闪耀的星空,好像还是当初正值芳龄的姑娘,好像依旧战斗在钻塔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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